为什么在现代文明社会，启蒙反而没有意义？

历史上的启蒙之所以能够成功完成人类社会进化的思想动员，是因为启蒙的对象从来不是占据人口大多数的平民，而是极少数社会精英。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在启蒙时代，能识字的人口是少数（18世纪法国的文盲率约80%），能理解启蒙内容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现代文明社会里，识字率接近百分之百，而且几乎每个人都自我感觉能从字面上理解了启蒙内容。也就是说，今天，启蒙的对象是绝大多数平民，而不是两百年前的极少数精英。对象不同正是导致今日启蒙失败的根本原因。

为什么？

因为平民和精英在认知、价值观、人生理想和行动逻辑上有着巨大的差异。

首先讲认知

在平民眼里，启蒙就是不能换来现金的空话。尤其在现阶段的中国大陆的平民眼里，致力于推动启蒙和社会进步的基本上都是不会赚钱的书呆子或者是有钱没处花的傻子。

大陆平民不仅不会因为启蒙而觉悟，反而会因为启蒙者的伟大理想和崇高人格而嘲笑他们为何不能与其同流合污，一起赚钱，共同享受大国崛起后的杭州纯净水。

平民大规模识字以后，并没有改变他们的底层认知，反而让他们有了嘲笑“理想主义者”的表达能力和自以为是的身份平等。他们错误地认为：“我们都是识字的，我们就是平等的”。他们不会去思考：“真正的平等，来自于对公益事业同样的认知，来自于对人类命运同样的关怀。”

精英则不同，他们更看重启蒙对于整个社会和民族命运的决定性作用。他们不会以赚不赚钱来评估启蒙工作，也不会完全以结果来看启蒙。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启蒙是应该做的事情，即使自己没有条件做，也总该有人做。所以，精英对启蒙是欢迎的，对启蒙工作者是尊重的。

这里我要补充强调一点：嘲笑启蒙者的有钱人不是精英，只是平民中的暴发户。我们不能混淆了精英和有钱人。

其实绝大多数中国大陆有钱人都是平民中的道德败坏分子，因为他们道德败坏，所以在大陆社会才能成为有钱人，他们是中国特色的癌细胞，是大陆社会道德崩溃的元凶之一，大家都懂的。

再讲价值观

准确地说：平民和精英不仅有不同的价值观，而且对“价值观”的词义理解都是不同的。平民理解的“价值观”里的“价值”只是经济上的“价值”，而不是人文上的“价值”，而且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不符合“价值观”的本意的。

因为识字率的提高，并不必然带来思维和认知的提高。对于“价值观”，“理想”，这些抽象的人文概念，平民和精英有着不同的理解。说好听点，平民更接地气，更具体。说难听点，平民更短视，更物质。

所以，在平民的价值观里，凡是不能带来短期现金流入的事情，都是没有价值的，都没有做的必要，进行启蒙或接受启蒙都是在浪费时间。但是，不会有任何一个精英会肤浅到用金钱来衡量启蒙的价值。首先用经济利益来评估启蒙价值的，绝不是精英，无论其是否有钱，是否有高学历，是否头上戴着代表或委员或某长或某总的帽子。

当然，平民也可以凭借其识字能力，这样嘲讽从事启蒙工作的精英：说好听点，你们的启蒙太高大上了，说难听点，你们的启蒙不接地气，不能给我们带来钞票。

所以，平民识字以后，并没有相应提高其对价值观的认识，反而助长了他们以底层认知嘲讽精英高端认知的底气和能耐，而且他们还觉得自己真的掌握了人性密码和处世之道。

平民永远不会理解孟子说的：“虽千万人吾往矣”，更不会与谭嗣同，陈天华或林觉民有共情。大陆平民会真的以为这些中华英雄不懂生存法则，甚至嘲笑他们的热血。

再来讲人生理想

平民的理想简单幸福，是现代版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们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概念。后者是精英专属的人生境界。

由此，不同的人生理想，对待启蒙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启蒙是要推动社会进步的，是为了天下人的大福利，是为了子孙后代的大自由。所以对要过小日子的平民来说，启蒙不会有什么号召力，启蒙只对精英有效。

最后再谈行动逻辑

平民的行动逻辑是建立在短期的、看得到结果的基础上的，他们只有看到确定的收益才会行动。

精英不仅看长期，而且以“应不应该做”来决定其行动。打个比方，面对同样的一棵结满果实的苹果树，平民只会去摘其能踮脚摘到的苹果，而精英会跳起来摘那些躲在树叶里看不见的苹果。启蒙就是隐藏的苹果，平民既没有认知去发现，更不会努力去获得，因为这么做是精英的行动逻辑。

识字以后的平民，依然还是平民，并没有变成精英。最简单的例子是，识字后的平民最喜欢看侦探小说，爱情小说和心灵鸡汤，他们的阅读是为了娱乐。而精英则阅读更具体而现实的作品，因为他们的阅读是要提高认知和改造社会的能力，他们的阅读是其工作的一部分。

启蒙不能给平民带来娱乐的快感，平民自然对启蒙没有兴趣，也不会因为启蒙而觉悟，更不会投入到社会进步的行动中。只有精英才会这样的行动力。这里，我要补充说明一点，凡是能带来阅读或视听快感的启蒙，都是包装成启蒙的娱乐，只是为了满足平民内心里对精英境界的向往，并不具备真正的专业启蒙知识，甚至大部分这样的内容为了收割平民的流量而胡说八道。

平民和精英人格平等，社会角色不同

这里分析平民和精英对待启蒙的不同态度，只是为了说明现代文明社会里启蒙失败的原因，而不是为了批判平民和表扬精英。因为两者的经济条件和家庭出身是不同的，大多数平民勤劳工作求个人生存，是“穷则独善其身”。除了“君子固穷”和“寒门贵子”类型的精英之外，一般而言，精英则财富相对自由，有能力可以追求更伟大、更长远和更公益性的目标，要致力于社会进步，是“达则兼济天下”。

我们要理解平民，包容他们的各种缺陷和各种不得已的局限。孔子说过：“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里的“君子”可以理解成精英，“小人”则指平民。精英要把公共利益之于个人利益之上，而平民则可以首先考虑个人利益，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儒家经典《大学》里说：“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这就是说：一个好的政府就应该让平民快乐赚钱，赚钱快乐。所以，我们不能以精英的标准来要求平民，也不能放纵精英以平民的标准来混日子。

也正因为平民和精英的巨大差异，所以，百年前的启蒙能成功，而现代的启蒙则不能成功。为什么改开以后的启蒙，乃至21世纪起的网络启蒙都没有成功推动中国历史大转型 ? 因为在现代文明社会，识字率的普及混淆了精英和平民的认知，人格和法律上的人人平等混淆精英和平民的价值观。当代启蒙的失败是因为其选择了错误的传播对象-平民。

准确地说：启蒙对平民是没有用的，能启蒙的都是精英，而精英往往都是主动进行自我启蒙的，需要被动启蒙的只是极少数落入平民的潜在精英。因此，启蒙要改成精英培训才行，这就是“陶赟民主课堂”的意义。

思考

在中国历史大转型中，平民可以做什么？或者说平民怎么能抓住中国社会大反转的历史机遇，跻身精英行列，为自己的儿女打下更好的社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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