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能力培训”第三讲：公民如何提高专业议政能力？

“陶赟课堂”不仅是为专业人士开设的，也是为那些对中华民族充满了真挚的感情而希望从业余升级成专业的有着“达则兼济天下”理想的爱国者而开设的。

《民主大转型实践》是“陶赟课堂”核心课程之一。第一个系列“民主能力培训” 由六个讲座组成。第一讲：升级业余爱好到专业能力；第二讲：什么是建设性的专业能力？；第三讲：公民如何提高专业议政能力？；第四讲：非专业公民如何参与民主大转型设计？；第五讲：我在法国的第一场民主“竞选”实践；第六讲：普通人参与民主大转型该如何开始？

本文是第三讲：公民如何提高专业议政能力？

我就用法国的案例来说明，看看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中，业余爱好者和专业人员是如何相互合作参与公共事务的。

公民要提高专业议政能力的第一条原则就是要尊重专业。

公民有言论字由，可以在非专业领域提出疑问，表达利益诉求。但不能以言论字由为名，在非专业领域进行专业批判，进行决策。

我在法国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学习期间，2014年6月做过一份研究论文，是关于公民通过网上议政程序来审议国会议案的。具体流程是，在议员向国会提交议案前，先把议案放到网络平台上公示，接受公民意见和相关投票，议员也要和大家网络直播开会讨论，然后修改完善，再提交国会投票。投票前的陈述中，议员会介绍网络公民审议的结果。这个做法，就是在传统立法程序启动前，加入了普通公民审议的程序。我选择了一个非常专业的议案，是绿党提出的关于“在国土上控制植物病害产品之管理完善”的立法。我选择这么专业的议案切入来研究法国公民网络议政情况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看看在这样开放式的公共议题空间里，会不会因为大量外行来热心参与而导致讨论质量下降。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我担心的情况，大家都很自觉。虽然注册该网络议政平台不需要实名制，像我这样的外国人也可以参与投票。但从大家的意见可以看出，围观者众，但发言和投票的绝大部分都是具备专业知识的公民。所以，尊重专业，不以外行指导专业决策是成熟公民社会的标准。现在的中国社会距离这个目标还很远，很多自由派反而是不尊重专业的典型。

尊重专业方面还表现在尊重专业内部的分工。比如办企业，开店，做批发，炒股都可以算是从事经济工作，但不能以此就自认为是制定国家经济政策的内行。我在拟定法国外贸政策时，会做进出口商的调研。华商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圈子里挺显摆的，但说到国家政策时也会诚恳地说：“我们只懂做生意，不懂经济。”对政策制定者来说，他们就希望懂生意的商人提供信息和诉求，及其对相关措施的预期反馈，并没有希望他们拿出专业的政策意见来。这样双方依着各自专业进行合作，相互尊重就是民主社会决策质量的保障。

我们的社会缺乏以上正式的跨专业合作机制，民间的公民议政往往变成了各自摆谱刷存在感的娱乐。还有些段子流行，比如职业股民嘲笑经济学家炒股失败不懂经济。但是，会炒股和制定国家宏观经济政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专业逻辑。因为炒股要关注非长期的市场风险，而制定宏观经济政策则是长期的制度建设。还有做银行柜台的，或信贷的建立的专业能力和研究国际货币体系也完全是两回事情。家慈炒股比我在行，耄耋之年依然精神抖擞，但她绝不会认为自己比炒股失败的费雪更懂经济。

尊重专业方面还表现在尊重专业能力而不能凭资历倚老卖老。我涉猎股市非常早，1991年，我上高二，就赶早去上海云南中路抢购过“兴业房产”的认购证了。今天33岁以下的专业证券投资精英在当时都还没有出生呢。但我绝不会认为自己因为入门早就比他们更专业，更不会去班门弄斧。因为我只是一个股龄较长的业余者，一只老菜鸟而已，但他们是专业的，我必须尊重他们。这个道理，中国人其实都懂，但和我一样做得到的极少，尤其是在自由派的圈子内。结果就是，这些圈子变成了没有前途，没有希望的，越来越封闭孤立的，越来越落后的，老人自娱自乐圈，或者是个别人士刷自己存在感的秀场，对民主大转型事业毫无意义。

尊重专业方面最后还表现在要懂得天外有天的道理，切忌以己度人。人类历史因中国之巨变进入了千年一遇的伟大时代，高人英雄必然辈出，没什么诧异的，我们都要做见过世面的中国人。遇到这些匪夷所思的人物时，要保持镇定，深入了解，每个人的起点和命运机遇是不同的，各有特色，不分高下，应该合作双赢多赢，不要搞零和游戏。

公民要提高专业议政能力的第二条原则就是要加强专业知识的专业学习，不是耍嘴皮子，抖机灵，仅仅听几个讲座，看视频和新闻报道就以为专业了。

专业知识是需要十年寒窗苦读的，要能坐冷板凳，完整地读完几本基础的专业著作。人人都有讲联邦制的言论字由，但要专业地推荐或否定联邦制的引用，起码要读完几本宪法学和美国建国史的理论书籍，而不是看看几篇文章和几个视频就可以的。那样决不是对我们的民族命运和后代子孙之前途的负责态度。刚才讲的宪法学和美国建国史的书，大家可以先看看下面的书，外国书最好读原著：

Gordon S. Wood, The creation of the American republic 1776-1787, 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69, 1998

Sidney M. Milkis and Michael Nelson（美国），《美国总统制起源与发展》, 朱全红译，华东大学出版社，2008。The American Presidency, Origins and Development,1776-2007, CQ Press College,2008。该书目前已经出到第九版了：The American Presidency, Origins and Development, 1776-2021.

Robert A. Dahl（美国），《美国宪法的民主批判》，佟德志译，东方出版社, 2007

How democratic is the american constitution ?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孙文，三民主义讲稿，1924，《民权主义》第四讲

张千帆，《宪法学导论》，法律出版社，2004

法国公民社会各类智库协会非常发达，专业讲座和研讨会众多，水平高，组织得好，参与者素质也很高，是普通公民和专业人员学习的好途径。我一直参加的，有时能碰到微服私学的政治家。2017年年底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关于全民基本收入，英文叫Universal Basic Income的研讨会。大概是我的发言角度比较特殊，会后被一个与会者拉住讨论了一会。原来他是新任国会议员，职业是医生，所以一直在恶补各种专业知识以更好地服务法国人民。作为普通人悄悄与会是不想有繁文缛节影响了学习。我后来和她分享了自己的研究心得，以三个主要理由否定了全民基本收入的可操作性。一是现行民主选举有福利竞价的特点，二是消除社会压力后对人的精神和品德之影响，三是非常重要的，就是几千年中国儒家经济政策的历史经验。全民基本收入的概念越来越热了，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它反映了西方社会贫富分化越来越严重却没有解决方案的困境。我们在跟踪热点时要头脑清醒，要踏实研究，不要人云亦云。

公民要提高专业议政能力的第三条原则就是要学会用执政逻辑，而不是用公知逻辑来思考公共政策。

执政逻辑就是要考虑后果，要决策，要承担责任。而公知逻辑是不考虑以上三点的畅所欲言。法国是成熟的公民社会，执政逻辑大于公知逻辑。而中国的体制外社会基本没有执政逻辑。我就拿我们提出的被选举资格的获得要像考驾照一样通过资格考试这个政策来举例。

我和国内交流时，反对的逻辑是认为此举剥夺了基本权利，并且始终以基本权利为核心理由来反对。我姑且不论是否真的剥夺了基本权利，只说这样从理念到理念的逻辑就是公知逻辑，就是不考虑实施后果的，而从教条出发的逻辑。

而我和法国人交流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后果。有一法国朋友，80多了，40多年党龄和共济会会龄，是我的法语讲稿修改人之一。听完我的措施后，马上叫好，为啥？因为真的实施后，就会减少民脆主义的影响，迫使政客们加强专业学习，而不是蛊惑人心来骗选票。这就是执政逻辑。

法国大知识分子，雷蒙阿隆虽然是公知，但他坚持的却是执政逻辑，其名言就是：“作为记者，我一生中经常问自己：如果处在部长的位置上，我会怎么做？”大家可以看看他的著作：雷蒙·阿隆Raymond Aron（法国），《介入的旁观者》，吉林出版集团，2013。法语原著：Raymond Aron, le Spectateur engagé, Julliard, 1981

要想专业，就要能坐下冷板凳读专业书，而不是看几个视频。那些几分钟就讲清楚一个主题的视频都是业余的，他们用了最简单但不准确的概括法来误导大家。只要你想想，如果几分钟能搞懂保守主义，学术界百年来的大牛们岂不白活了，西方学术界也可以集体退休了？这些视频只是教你们用来刷存在感的谈资，而不是能够参与民主大转型的专业能力。这些是娱乐视频，而不是课程。今天的大部分自由派其实都不读书的，他们没有做冷板凳的耐心，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反对我提出的被选举资格获得要考试的方案，因为他们不愿意学习参政议政之能力，只想刷存在感。

对于要进步的同仁，可以用谷歌搜索我的博客，博客上有推荐书目。从现在算起到大转型正式启动，早则五年，长则十年。你们可以用好这5-10年的时间差，耐心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来迎接一个伟大的时代。

课后作业：安排第一年的专业学习计划。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关注“陶赟课堂”，努力成为中国民主大转型的精英！